爆红土味视频 是打工青年们与城市的距离

爆红土味视频 是打工青年们与城市的距离
2019年02月22日 09:27 界面

  来源 界面新闻

  记者 翟星理 编辑 刘海川

  

  不满24周岁的蒋欢正被孤独感折磨着。

  2019年1月7日晚上,他蜷缩在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悦城镇出租房里一米多宽的床上。近一个月来,他陷入困境。

  这段时间,他正在为“迪迦奥特曼”视频的拍摄忙碌。视频的创意用了半个月,道具也做了十几天。

  蒋欢,网名“3锅儿?#20445;?#25163;机短视频?#25945;?#19978;最早的网红之一。?#28304;?015年7月拍摄第一条短视频以来,他被认为是原创能力最强的拍摄者之一——尤其在道具和特效制作方面。

  2016年夏天,他凭借玩泥巴系列视频登上综艺节目?#27573;?#20026;喜剧狂》。2017年年底,他再?#25105;?#24180;度土味维密秀视频爆红。

  但他和多数原创者一样,时常面临创意枯竭的窘境。在为奥特曼视频的创意冥思苦想的那半个月,他总是在夜晚把自己关在卧室,半躺在床上,烟不离手,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
  徒弟何金友、曾瑞友、沈欢半夜打游戏、做饭制造的噪音让蒋欢无比烦躁,他只好用纸巾塞住耳朵——2017年,蒋欢先后收了四个徒弟,团?#29992;小?#20065;村F5”。徒弟们与他同住,食宿费用也由他支付。

  奥特曼的短视频里,蒋欢和徒弟们仿照村里楼房的样子,用白色双面胶在纸箱上贴出瓷砖的效果,用?#36538;?#32418;色胶带拼接出门窗的形象。迪迦奥特曼的衣服是网购的,店?#19968;顾土?#19968;副迪迦的面具。参演人员们扮演着地球保卫队队员,把彩色贴?#25945;?#22312;白衬衣上,蓝色裤子是从悦城镇菜市场买来的四条蓝色秋裤。

  除了?#25151;?#27169;?#25512;?#36710;和召唤奥特曼的呼叫器,短视频里出现的其他道具全由他们手工制成,成本大约3000元。

  但即便敲定了服装,剧情设计?#25512;?#20182;道具的制作依然没有着落。

  “无人理解,也没有人可以诉说,创作上的所有压力只能自己扛着。“

  那天晚上,他决定天亮之后就开始拍摄,尽管当时他连怪兽的造型该如何设计都没想好。

  3分3秒的成片套用了奥特曼的经典剧情?#32791;车?#21306;出现怪兽,前去救援的地球保卫队不敌,呼叫迪迦奥特曼支援。迪迦力战不支,但在正义精神的召唤下重新迸发出巨大能量,打败怪兽后离开地球。

土味奥特曼布景现场,道具均为蒋欢团?#37038;?#24037;制作。受访者供图。土味奥特曼布景现场,道具均为蒋欢团?#37038;?#24037;制作。受访者供图。

  2019年1月8日,平均年龄刚刚超过21岁的?#36838;?#22242;队从早上?#35828;?#22810;拍到下午两点多,蒋欢回到出租房剪接视频,当晚七点完成。

  “我看了一遍,真没觉得有多搞笑。”他并不确定粉丝是否会?#19981;叮?#20294;又到了不得不更新视频的时候。

  精良的道具、略显夸张的表演?#22303;?#20154;捧腹的自制特效加持,视频上传?#20581;?#24555;手”?#25945;?#21518;,播放量迅速突破一千万次。

  被冠以“土味奥特曼”之名的短片,从国内公共舆论场火到国外的社交?#25945;?#19978;。网友晒出截图,《奥特曼》日本原作设计师转发推荐,日本电影导演岩井俊二点赞。

  他从评论里知道土味奥特曼上了微博?#20154;选?#24191;告商和媒体也在联系他。

  “我好像?#21482;?#20102;。”他说,“不过火得快,过气?#19981;?#24456;快。互联网就是这?#24202;?#37239;。”

蒋欢与徒弟何金又在出租屋剪视频。摄影:翟星理蒋欢与徒弟何金又在出租屋剪视频。摄影:翟星理

  

  出生于1995年的蒋欢是重庆市潼南区新胜镇山村长大的留守儿童。从5岁起,他的父母到东?#35813;录?#24037;厂打工,奶奶、姑姑接力将他抚养到16岁。

  童年时期的山野生活?#20004;?#22312;他脑海中留有印记。他不?#19981;度?#22810;的地方和热闹场合,远离年轻人主流的娱乐方式,除了?#19981;?#19968;个人待在房间里玩手机,他为数不多的消遣是骑着摩托?#32735;?#24742;城镇各个村子里闲逛。

  2011年,刚读高一的蒋欢辍学。暴怒的父亲在电话里发完脾气,陷入沉默。他为蒋欢买了一张重庆到东莞的硬座火车票。

  绿皮火车要行?#27426;?#21313;多个小时。他很快把手机玩没电了,百无聊赖地看着?#24052;?#30142;驰的?#25509;啊?#20182;正在驶向父亲的命运。“?#36864;?#25171;工一辈子又能怎样呢?一眼就能看到头的。”他说。

  他在父亲介绍的一?#31227;?#27873;塑?#22799;?#24037;厂打工到2014年4月。他经常旷工,并不是一个?#32454;?#30340;打工青年,月收入最高1800元。

  从2014年4月到2015年4月,想躲避父母束缚的蒋欢在?#26412;?#36890;州马驹桥一家电子工厂又打了一年工,他基本没有离开过厂区,也没有参加工友们的集体活动,总?#19981;?#19968;个人待在宿舍玩手机。

  后来,他说这一年是他打工生涯里唯一认真?#28304;?#30340;时间,“但觉?#31859;?#24049;像一个机器人,日复一日站在流水线上把液晶板卡进屏幕边框里,我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,我是一个工具。”

  2015年4月,这个20岁的打工青年只身到福建莆田的高仿鞋作坊边打工边卖鞋,客户都是亲戚朋友。

  亲戚朋友几个月买一次鞋,短视频爱好者蒋欢决定自己拍视频积累粉丝,再把鞋卖给粉丝。

  2015年7月,蒋欢只穿一条内裤,全身涂满泥巴,录制了一段玩泥巴的短视频,播放量达到一百多万次。

  一下午就有?#37027;?#22810;个粉丝关注他,吓得他”?#21491;?#23376;上跳起来,不敢相信一段十几秒的视频会有这样的关注度。”

  这将是他走红的开始。

  

  接下来的三个月,蒋欢拍摄了三四条玩泥巴主题的短视频,粉?#31354;?#21040;40多万。他离开制鞋作坊,开始专职拍视频。

  附近的打工青年慕名而来。小团队的核心成员里有一个湖北打工者和一个福建南平来的打工者。蒋欢的快手账号名是“3锅儿?#20445;?#20182;给两位伙伴取名二锅、四锅。

  他是“五毛特效”最早的尝鲜者之一,曾用?#35813;?#33014;带把一只活鸡固定在自?#33322;?#19979;,助手用尼龙绳把他吊起来,配上直升机起飞的轰鸣声。

  在莆田,他全?#24052;?#20837;视频拍摄,没有其他经济来源,打工三年多的积蓄几乎全部耗尽,他一度只能靠每天一碗重庆小面度日。

  蒋欢不得不考虑将关注度变现。二锅、四锅建议采用快手播主惯用的方式,拍摄广告,并在直播中号召粉丝刷礼物。

  ?#26412;?#19968;家经纪公司找来,将短视频?#25945;?#19978;爆红的蒋欢团队推上综艺节目的舞台。

  首先是湖南卫视一档人气综艺节目,导演说,他挺欣赏?#33694;?#20986;身的蒋欢。排练期间,他躲在侧台看聚光灯下的一众娱?#32622;?#26143;,和一个追星族并无二致。

  但最终,主持人认为蒋欢的表演上不了台面,节目组便只能让蒋欢团队退出录制。

  2016年夏天,他们终于站上综艺舞台。从最终播出的两期节目看,舞台上的蒋欢表演生涩,口音浓重,自?#39057;?#36947;具也并?#20174;?#36896;出短视频里那种喜剧效果。

  只录了两期,蒋欢就被淘汰。评委英达说,他们的表演是幼儿园或者一年级小朋友的水准。于谦表示赞同,认为他们的表演尚未入门,语?#38405;?#21147;也需要训练。

  “假。”蒋欢认同两位评委的点评,但从节目创意到导演拉票以及评委投?#34987;方冢?#20182;经历了完整的主流综艺节目的明暗规则,“我以前真的以为比赛节目就是?#31859;?#21697;比赛的。”

  此后,他拒绝了所有的综艺节目邀请,“我只是个搞原创的网红,还是好好待在我的网红圈吧。”

  与经纪公司的合作无疾而终,蒋欢没拿到一分钱。二锅、四锅对蒋欢拒绝将网络关注度变现不满而退出,团队解散。

1月16日下午,蒋欢从悦城镇到南山村钓鱼。摄影:翟星理1月16日下午,蒋欢从悦城镇到南山村钓鱼。摄影:翟星理

  

  2016年夏天,蒋欢只身从福建莆田来到广东云浮的乡下,视频更新时断时续,创意经常枯竭。

  他应对的办法是,当一个主题下再无创意可拍,就换一个主题。他先后拍摄过玩泥巴、流行歌曲对口型、经典影视剧桥段、?#21322;?#30340;江?#20581;薄?#25143;外手工、乡村飞轮海和维密秀系列视频。

  2017年,博主“土味挖掘机”把蒋欢的快手视频上传到微博上,蒋欢的微博一下午涨了20多万粉丝。

  在公共舆论场,他被打上“土味”的标签。但学界?#28304;?#20445;持警惕。“土味视频是对主流文化颠覆性的视觉挑衅,如果土味视频沦为商业的?#25509;梗?#26397;?#36864;?#21270;方向发展,不仅没有给大众带来视觉享受,反而误导了受众的审美观。”有学者认为。

  也有研究者注意到,土味视频的制作者大多生活在小城市、乡镇及农村,多数人学历偏低,早早辍学打工,“混迹于网吧、KTV、夜店等娱乐场所,这些元素和经历也经常成为他们创作的源泉。他们是比较边缘的社会群体。”

  蒋欢后来的经历证明,学者?#25628;?#38750;虚。在云浮的一年,蒋欢选了三个粉丝组建新团队。出生于1996年的云南昭通人何金友初二辍学,被蒋欢选中之前在理发店打工;时年21岁的沈欢是蒋欢的发小,当时正在后厨做学徒;初三辍学的莫鹏智那时刚满18岁,在佛山打完一年工,回到肇庆市德庆县悦城镇南山村的家里闲着。

  正在学习家电修理的曾瑞友还没成年,蒋欢把他拉黑了。他孤身一人从重庆到云浮找蒋欢。他不知道准确的地址,只记得蒋欢说过租住在一个学校附近,他在学校周围转了一个上午,最后真的在大街上遇到刚吃完饭回来的蒋欢。

  2017年5月,一行?#36838;?#21040;莫鹏智生活的悦城镇,蒋欢租下?#25945;?#20004;居室,还负担着四个徒弟的饮食。

  徒弟们保持着年轻人特有的坦诚,他们之所以加入,更重要的原因是想通过短视频致富。

  但他们不知道,2018年之前,拥有百万粉丝量的蒋欢只接过两个广告,一个江苏卫视的宣传片,一个内裤广告,一共六万元广告费。到悦城镇之初,他已经相当拮据。

蒋欢供给四个徒弟的食宿。摄影:翟星理蒋欢供给四个徒弟的食宿。摄影:翟星理

  

  五个人都有快手账号。他们发现,粉丝大多是和他们具有相似生活经历的年轻农民工,也有一部分是城市精英。

  “他们到底?#19981;段?#20204;什么呢?#20426;?#27784;欢试着寻找答案,“评论里很多粉丝?#36842;?#24917;我们,我觉得他们是把改变现实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了。”

  在与粉丝交流的过程中,沈欢逐渐意识到,多数打工青年和学厨时期的他一样,对生活现状不满,但囿于自身受教育程度和外界的种种限制,他们只能接受现实。

  沈欢觉得,?#20197;?#20043;处在于他迈出了改变生活的第一步,如果能赚到大钱,他甚至能改变命运。他认为,他们的视频真正打动粉丝的并不是?#26696;?#31505;?#20445;?#32780;是他们放弃打工、改变生活现状的奋力一搏。

  外界从蒋欢的作?#20998;?#35266;察到,创作者?#31859;?#25105;视角和土味叙述风格在对中国社会的城乡差异进行无意识的解构。比如他早期一个?#35753;?#20316;品,浑身涂满泥巴办成DJ,在农家小院里用泥巴制成的道具模仿打碟动作。

  蒋欢说,他并没有现场看过打碟,但“我知道城市里有这个东西,听?#30340;?#31181;场合的消费很贵。”2017年年底广泛传播的土味维密秀更具说服力,蒋欢团队用农村常见?#21442;?#21046;作服装道具,“那种真正的时装秀,?#36864;?#25171;工打一辈子,你觉得有可能去吗?#20426;?/p>

  有学者将之总结为?#21543;⒉加?#36793;缘的弱势群体由于社会阶级的固化和上升通道堵塞出于失语状态……土味视频是亚文化群体自我意识的表达方式,他们希望?#28304;?#27714;?#27809;?#20250;参与城市化的机会……”

  城市粉丝或许有另一种价?#25932;?#27714;。土味视频爱好者陈菲供职于杭州一?#24050;?#20225;,硕士毕业于清华大学。土味视频能够快速调取她的情感?#20174;Γ?#35753;她下班之后感到放松,“不能?#27426;?#20041;为快乐,只是放松。”

  陈菲在工作中难以获得成就感,自认为是“大城市里很衰的那种人。”她周围的土味视频爱好者,多数是国内外知名高校的毕业生,但?#20302;?#21047;快手。

蒋欢说,南山村山景与重庆潼南区的家乡相似。他在山村长到15岁,成年之后也不?#19981;?#22478;市生活。摄影:翟星理  蒋欢说,南山村山景与重庆潼南区的家乡相似。他在山村长到15岁,成年之后也不?#19981;?#22478;市生活。摄影:翟星理

  

  只有蒋欢一个?#39034;?#21151;改变了现状。

  2018年以前,他只接过两个广告。2018年,迫于生存压力,他不再拒绝拍摄广告视频。他没有透露具体收入,只表?#23613;?#27604;父母两人打工将近20年的积蓄还多。”

  粉丝也并未像他以前设想的那样指责他。广告视频下的评论里,粉丝?#36861;?#34920;?#23616;?#25345;,甚至鼓励蒋欢接更多的广告,“用心拍原创视频的人理应过更好的生活。”

  粉丝的?#20174;?#35753;他后悔没早点接广告,但他仍然坚持不在直播中向粉丝索要礼物。他每个月在快手上做一两次直播,每次大约一个小时。他对粉丝说,“不要刷礼物,如果非要刷也少刷点,大?#33402;?#20010;钱都不容?#20303;!?/p>

  按照直播圈的潜规则,如果有用户花大价钱给主播刷礼物,主播就会号召自己的粉丝关注这个用户,相当于这个用户花钱买粉丝。

  蒋欢从不要求粉丝关注刷礼物的人,这是他的底线,也因此在直播中格外紧张。一紧张他?#25512;?#21629;?#20154;?#21917;得太多会呕吐。最近一次直播中,他吐了5次。

  四个徒弟都没有这个烦恼。他们的粉丝均未过百万,也?#35270;?#24191;告商找来,他们的月均收入都还没超过打工时期。

2019年1月18日,蒋欢在拍摄一条脸部按摩仪的广告视频。摄影:翟星理2019年1月18日,蒋欢在拍摄一条脸部按摩仪的广告视频。摄影:翟星理

  2018年年初,蒋欢回重庆探亲,四个徒弟留在悦城镇。他们每天吃泡面度日,想要放弃。“但是?#21482;?#19981;?#24066;摹保?#24466;弟中最努力的何金友说,他满怀?#35044;?#32780;来,不但没挣到钱,?#36141;?#20809;了打工几年的积蓄。

  2019年1月1日零点,元旦,何金?#35759;?#22312;被子里哭。他已经22岁,辍学已有7年,但现在,除了快手上的60多万粉丝,他一无所有。

  那天晚上,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?#22909;?#22825;会不会更好?没有答?#28014;?#33931;欢倒是思考过,为什么徒弟们没有像他那样火起来?#21644;?#24351;们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他的创意和拍摄风格,而创意恰巧是不可模仿的。?#36865;猓?#20182;们可能还不够努力。”蒋欢说。

  2019年1月16日中午,蒋欢凭借迪迦奥特曼视频获得快手喜剧王、最佳导演、最佳服装道具三个?#27605;睿?#22870;金共计20万元。他打算给四个徒弟每人两万元,让他们回家过年。

  徒弟们不知道,蒋欢正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。“这次的奥特曼?#32735;?#22826;火了,粉丝和广告商都在盯着我,接下来的作?#20998;?#35201;比奥特曼差一点,我就会被骂死。但奥特曼是个意外,不可能每个作品都像奥特曼。”

  他说,这几年自己就像一直在登山,凭借迪迦奥特曼登上最高峰,还没来得及欣?#22836;?#26223;,围观的?#26102;?#21644;网民都在耳边起哄,让他再进一?#20581;?#20294;他已在山巅,多走一步即是粉身碎?#24688;?/p>

  他接受?#26102;?#26041;的建议,以迪迦奥特曼为开篇,通过类?#39057;?#39118;格多拍几部“毁童年”的经典动画片。

  “我已经做好了再次过气的准?#28014;?#20114;联网就是这样,粉丝?#19981;?#20320;没有错,不?#19981;?#20320;也没有错,就是这?#24202;?#37239;。”他说。

  回重庆老家过年之前,蒋欢告诉急于成名的徒弟们,走红不仅需要?#31859;?#21697;,有时也要等待好运光顾。

  “那些网红搞一场直播拼命让粉丝刷礼物,几个小时就能赚一二十万,这公平吗?#24247;?#26159;,我通过短视频一年赚了父母打工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,这又公平吗?所以很难去评判这个社会,因为社会至少给了我们机会。”蒋欢说。

  (应受访者要求,陈菲为化名。?#36842;?#35760;者俞燚帆对本文亦有?#27605;住?#39064;图拍摄者为独立摄影师谢匡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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